今天是我七年多的補教生涯裡最黑暗的一天。

被學生惡意抓傷的手,這樣的抓痕或許不嚴重,但我更在意的是學生的態度。

在補教業七年多,帶過700多位學生,從小一到高四,從來沒有一個學生,會讓我如此難過。

今天到某托兒所上第一堂的作文課,有位要升小五的男學生上課時一直打不起精神,講義字跡潦草,我只能請他一再修正,要他用口語表達造句也想不出來。我為了給他多一點時間思考,請別的同學先造句給他聽,但他聽了兩三個例子之後還是說想不出來。距離下課只剩下15分鐘,於是我跟全班同學說:我們一起來等他想出答案。(我相信這學生的能力不會想不出來,而是不願意想)
沒想到下一刻,他抓起桌上的橡皮擦丟向我!

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?但我越問,他越生氣,
又把筆袋朝我丟過來,最後,甚至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一張不算小的桌子掀了!

在他對我採取攻擊的時候,我完全處於被動的躲避狀態,(我不曾出手打過任何一位學生,也不想為了他開了先例。)我甚至沒有對他口出惡言。

這時候主任來安撫他,但他卻邊哭邊生氣,主任要他向我道歉,他的回應卻是用他的指甲在我手臂上抓了兩次,甚至他也想跟主任動手了。

我讓其他小朋友先下課,試著跟他溝通,而他完全不理會我的話,只有在我說要連絡家長的時候,頂嘴說:說啊!說啊!去說啊!

我們僵持了好久好久。

後來那裡的一位老師為了要拖地, 拉著他的手讓他移動位置,但他卻開始對老師動手腳,於是老師打了他,而他也氣呼呼的要回打老師。主任連忙拉住他,他的下一步就是拿著一大堆的筆亂丟,一直要找剛剛的老師報仇。
被他丟在地上的筆。

剛剛打他的老師已經去忙了沒有再理會他。可是,此時他卻拿了一把剪刀準備要向老師討公道。

他一直喊著:是她先弄我的!

看到這一幕我覺得好危險,
他甚至一度想拿剪刀畫主任的手,主任拉著他好不容易讓他手中的剪刀掉落。

一個多小時過去了,我仍然聽不到學生的道歉。

後來主任說,這小孩常常跟老師打架,他在家裡都沒問題。
他的狀況已經比以前好多了,他去過醫院檢查也都正常。
可是,他卻拿東西丟老師,掀桌子,還拿剪刀想傷害別人!

在那裡待了兩個小時,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不可能從他口中聽到真心誠意的道歉了,我甚至懷疑,這孩子是不是從來沒說過:對不起?

為了表現我的善意,我還跟他說:老師跟你道歉,因為後來老師有用比較大聲的音量跟你說話,但是你覺得老師對你的要求有過分嗎?

從頭到尾,他哭,他鬧,而主任只能不斷地安撫他。

養不教,誰之過?
是老師的錯?還是主任的錯?

我當然遇過態度惡劣的學生,但從來沒有一位學生敢在課堂上用言語或物品攻擊我。

學生的品格教育比任何一科都還要重要得多,如果這孩子不能學會與別人和平相處,學會尊重別人,我為什麼還需要教他?我還能教他什麼?

如果這孩子已經習慣以這樣的模式長大,我很擔心他的將來會面臨更多的問題,
雖然他的將來如何與我無關。

但我的確需要一句道歉!
不是為了我的自尊,而是
身為老師我必須讓學生和家長明白:孩子做錯了事,你必須要有反省的能力。

就算我再也不去那裡上課也沒有關係。

我等著一句道歉,

我知道這樣的要求不算過分。

希望等待的結果,不會讓我對教育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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